凌晨 4 點,高雄茄萣漁港,蔡爸爸在黑暗裡準備出海。兒子宗翰站在碼頭看著船的燈光慢慢遠去,心裡想著:這網魚打上來,一公斤只能賣一百二十元。
蔡爸爸做漁夫做了三十年。每天凌晨 3 點半起床,4 點出海,上午 10 點回來,把漁獲卸下來給等在岸邊的中盤商。
中盤商給的價格,隨行情浮動,但大多時候是這樣的:白鯧一公斤一百二十元,石斑一公斤一百八十元,土魠魚一公斤九十元。
這些魚轉手到台北的超市,石斑魚賣四百八十元一公斤,土魠魚賣三百二十元,白鯧賣三百五十元。差了兩到三倍。
蔡爸爸不是不知道這個差距,他只是沒有辦法。漁港出來的漁獲量大、時間急、沒有冷鏈,你不賣給中盤商要賣給誰?
宗翰退伍回來,在漁港邊坐著看了一個星期的漁獲交易。那一個星期,他只有一個念頭:這個結構,應該可以改變。
退伍之後,幾個同梯都去台北找工作,說台北薪水好、機會多。宗翰也有幾個面試機會,有家公司要他去做業務,月薪三萬五,有餐補、有加班費。
他考慮了兩個星期,最後婉拒了。
他跟爸爸說:「我不去台北了,我要幫你賣魚。」
爸爸說:「怎麼賣?你要去市場擺攤?」
「不是市場,是網路。」
爸爸沉默了一下,說:「網路買魚?那怎麼吃?」
宗翰說:「冷凍宅配,直接送到家。台北的媽媽要給孩子吃好魚,她在網路上就可以買到咱們的,不用去超市買那種不知道從哪裡來的。」
爸爸沒有反對,也沒有同意,只說:「你要試就試看看。」
宗翰開了 Shopto,花了三天建好「茄萣直送」的官網。他花最多時間的不是設定,是拍照和寫文字。
他早上四點跟著爸爸出海,在船上拍漁獲剛起網的照片、爸爸拉網的側臉、凌晨的海面和漁港的燈光。他把這些照片放到官網,在首頁寫了一段話:
「我爸爸每天凌晨 4 點出海,中午你就收到。不是超市冷凍庫放了一週的,是今天早上才從海裡出來的。」
他研究了 SEO,選了「高雄現撈海鮮直送」「台灣漁夫直銷魚貨」這幾個關鍵字,每個商品頁面都寫了詳細的捕撈方式、料理建議、解凍方法。
官網上線那一天,他把連結分享到幾個 Facebook 社團——「台灣媽媽聯盟」「健康飲食交流」。那天晚上,來了兩筆訂單。
第三筆訂單的備註欄讓宗翰記了很久。那個台北信義區的媽媽寫道:「我兒子過敏,醫生說要吃新鮮的魚,超市的魚不放心。看到你們的介紹,感覺是真的漁夫在賣,想試試看。」
宗翰那天特別挑了石斑,確認急速冷凍的溫度,在包裝盒裡夾了一張手寫卡,寫著:「這批是今天早上 9 點上岸的,從茄萣直送到你家。請放心吃。」
那個媽媽後來在 Google 地圖上留了評論,說:「收到的時候冰塊還沒全融,魚很新鮮,兒子吃了說比學校營養午餐好十倍。以後都訂這家。」
那張評論,後來帶來了那個媽媽的三個朋友。
Q:蔡爸爸,現在怎麼看宗翰當初留下來這個決定?
「他留下來,我起初心裡很矛盾。覺得他這樣浪費了,去台北一定比留這裡好。但後來他讓我看台北那個媽媽說兒子喜歡吃我的魚,我那時候……就是心裡很不一樣。做了三十年,第一次有人跟我說我的魚是真的好。」
Q:蔡爸爸,你現在出海的心情有沒有不一樣?
「有。以前打魚起來,就想說今天中盤商給多少。現在打魚起來,會想說今天訂閱的那幾戶在等,要給他們好一點的。感覺不一樣——那個魚是我要直接給那個家庭的,不是給中間人的。」
Q:宗翰,整個過程最難的部分是什麼?
「最難的是讓爸爸相信有人願意在網路上買魚。他的邏輯是,買魚要看到魚、要摸摸看、要聞聞看。他說『人家怎麼知道我的魚好?』我說,我們把故事說出來,讓人家感覺到好。他不太懂,但他信任我,所以配合我拍照。第一批訂單回來之後,他才真的懂。」
| 項目 | 中盤商時代 | 官網直銷(1年後) | 差異 |
|---|---|---|---|
| 石斑魚售價(每公斤) | NT$180(批發) | NT$480(直售) | +167% |
| 每月漁獲收入(估算) | NT$28,000 | NT$61,000 | 增加 NT$33,000 |
| 訂閱制客戶 | 無 | 22 戶(每月固定訂購) | 穩定收入來源 |
| 廣告費支出 | N/A | NT$0(純 SEO + 口碑) | 零廣告成本 |
宗翰的爸爸每天 4 點出海,靠中盤商一公斤賣一百二十元。一年後,同樣的魚,直接賣給台北的家庭,一公斤四百八十元。差的不是漁獲,是通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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